衛福部調查》少年維特的煩惱 僅5成5告訴父母、逾1成悶心底

根據衛福部最新完成調查分析的國內12到18歲少年生活狀況調查,當這些大孩子遇到麻煩事,平均竟只有5成5會跟父母討論。(取自We Make Noise@flicker)

根據衛福部最新完成調查分析的國內12到18歲少年生活狀況調查,當這些大孩子遇到麻煩事,平均竟只有5成5會跟父母討論。(取自We Make Noise@flicker)

21世紀少年維特的煩惱是什麼,大人知道嗎?根據衛福部最新完成調查分析的國內12到18歲少年生活狀況調查,對於在學少年來說,最困擾他們的問題不外乎課業、前途、選擇學校等,其次則是人際交友及感情問題。值得注意的是,當這些大孩子遇到麻煩事,平均竟只有5成5會跟父母討論,多數人都寧願向同儕傾訴,甚至有逾1成者坦承都將煩惱悶在心裡、不跟任何人談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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林奕含事件 社會撼動譁然

美女作家林奕含今年初以強調改編自真人真事的小說《房思琪的初戀樂園》,引起文壇關注,隨即更因她結束自己年僅26歲的生命,以及其父母出面證實,女兒就是書中描述自13歲起,遭鄰居補教國文名師「李國華」長年誘姦的「房思琪」女主角本人;且其指控的狼師在真實世界中不但確有其人,還是一個相互依存、上下包庇的共犯結構,令整個社會都為之撼動譁然。

游擊文化表示,他們的聲明不是要求大家向任何個人究責,也並非想追求銷量,而是希望透過有人持續閱讀本書,能夠使奕含所承受的深沉黑暗被理解。(取自林奕含臉書)
美女作家林奕含今年初以強調改編自真人真事的小說《房思琪的初戀樂園》,引起文壇關注。(資料照,取自林奕含臉書)

怎麼會這樣?一個聰明、美麗、功課拔尖,又擁有好家世的漂亮寶貝碰到這種事,怎麼會求助無門?在這麼長的時間裡,林奕含為什麼不「反抗」?

醫師孔繁錦:受害者即使指控,也註定敗退

衛生福利部玉里醫院精神科醫師孔繁錦以其醫學專業,前後仔細閱讀了《房思琪的初戀樂園》4遍之多,並在院內主治醫師演講中分享心得指出,無論書中的「房思琪」,或是現實生活中的林奕含,在遭到原本滿心崇拜的老師侵犯後,都曾嘗試透過各種管道求援;卻因事涉仍被保守社會視為禁忌的「性」議題,對象又是「有錢有勢、有家有室」、被假面社會光環層層烘托的補教名師,以致於受害者即使敢挺身而出指控,也註定節節敗退。

衛生福利部玉里醫院精神科醫師孔繁錦。(孔繁錦提供)
衛生福利部玉里醫院精神科醫師孔繁錦以其醫學專業,前後仔細閱讀了《房思琪的初戀樂園》4遍之多。(孔繁錦提供)

舉例說,當書中思琪試探性地問媽媽:「我們的家教好像什麼都有,就是沒有性教育。」媽媽詫異地回答:「什麼性教育?性教育是給那些需要性的人。」又一次她說:「聽說學校有個同學跟老師在一起…」,媽媽第一個反應不是檢討為人師表者,反以不屑的口吻唾棄女學生說:「這麼小年紀就這麼騷!」這種不問是非的男性沙文主義批判,竟出自最最親愛的媽媽之口,任憑小思琪原有千軍萬馬的勇氣,也很難不被嚇縮回去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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千錯萬錯都是小屁孩的錯 存在老一輩心中

正因這類「千錯萬錯都是小屁孩的錯,老師不可能有錯」的八股觀念,仍廣泛存在老一輩的心中,對照衛福部的調查分析,時下少年即使心中有煩惱,平均只有5成5會與父母討論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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16歲的小凱就說:「唉喲,用屁股想都知道爸媽會說什麼,向他們討同理、支持?根本 是痴人說夢,我才不會笨到白白討罵挨咧。」

遇到麻煩事不跟父母說,那找誰說?調查顯示,近8成少年還是會選擇向年齡相近的同學朋友「討拍」,只是對方也是屁孩一枚,本身擁有的人生經驗及人脈資源也有限,一般能當個盡職的傾聽者就算很不錯了,恐怕也很難具體地幫上什麼忙。

青少年、青年、沮喪、失意。(取自xiu xiu@flicker)
遇到麻煩事不跟父母說,近8成少年還是會選擇向年齡相近的同學朋友「討拍」。(取自xiu xiu@flicker)

孔繁錦說,以「房思琪」或者說女作家林奕含本身的成長經驗,她因思想早熟,閱讀能力超齡,談得上話的朋友不多,想向父母求助失挫,欺負她的又正好是老師;窮途末路之下,她只好轉換心理防衛機轉,設法同情、愛上加害她的老師,藉此讓所有不堪從此合理化,也就是進入精神科醫師都相當熟悉的「斯德哥爾摩症候群」。

斯德哥爾摩症候群 被害人不理性情感

當然,好比一個人不可能長期將煩惱獨自深藏積壓在心裡,然後鄉愿地催眠自己:哪怕有一天火山爆發,應該也是很久以後的事。同樣的,同情加害人的「斯德哥爾摩症候群」,也只是一種被害人不理性的情感,只因唯有相信加害者自圓其說的說法,被害人才能暫時從巨大的威脅與恐懼感中解脫…,但正因這些都只是非事實的假象,所以一戳即破,更完全經不起現實考驗。

惟衛福部調查指出,時下遇到困擾選擇「不跟任何人談」的少年比例竟超過1成,其中男生比例更高達14.3%,遠遠高出女生的8.3%。令人聯想到古往今來男性自殺死亡率始終遠高於女性的事實,禍首很可能就出在「男兒有淚不輕彈」這七個字上,導致許多男性從小習慣被要求必須將煩惱、痛苦打落牙齒和血吞,直到再強的鋼鐵,也終將會應聲而斷的那天為止。

青少年、青年、沮喪、失意。(取自piaxbay)
遇到困擾選擇「不跟任何人談」的少年比例竟超過1成,其中男生比例更高達14.3%,遠遠高出女生的8.3%。(取自piaxbay)

7%少年 選擇向網友傾訴煩惱

此外,調查顯示,還有近7%的少年會選擇向網友傾訴煩惱,比例是找親戚訴苦的逾兩倍。孔繁錦說,林奕含生前也曾嘗試透過網路的力量控訴狼師,結果卻是招來冷嘲熱諷,例如懷疑她是對手補習班派來的打手,還有人譏諷她自稱是被害者,其實才是老師婚姻的加害者,在在導致林奕含對整個社會徹底絕望,進而決定採取出書,甚至「殉身」的手段自力救濟。

孔繁錦強調,此書橫空出世,原已造成轟動,而其作者自殺,更加引爆熱議,青年學子爭相走告,老朽學究瞠目結舌。其情節如此離奇,作者如此超逸,文字如此瑰麗,結局如此淒厲,一時洛陽紙貴,群情激憤。衛福部與台南社會處第一時間錯估情勢、錯用法條禁止報導名字,遭輿論抨擊後被迫從善如流。伴隨大量書評、手記、網誌、訪談的曝光,實體與虛擬平台全遭洗版,鋪天蓋地,席捲全台。

《房思琪的初戀樂園》書影(網路截圖)
孔繁錦強調,《房思琪的初戀樂園》橫空出世,原已造成轟動,而其作者自殺,更加引爆熱議。(取自網路)

正當大眾狐疑男主角究竟是誰,多位民代出手點名叫板,逼迫此人發布了篇越描越黑的聲明,然後繼續接受各界蛋洗圍剿。這位前補教名師,不只有法律責任等待追究、自稱從此「身敗名裂」,更一夕成為秦檜、陳世美、岳不群之流被眾人唾棄厭惡的現代版。

另一位補教名師自殺 引發社會省思

另一位補教名師因類似案情曝光自殺身亡,同時所有的家長、老師、同學開始反省,我是否成了幫兇?我真的了解我的孩子、學生、朋友嗎?我真的心胸開闊善解包容嗎?當她有話傾吐有事相求的時候我真的樂於聆聽願意伸手嗎?自殺防治、精神病患去汙名化再一次受到重視;司改會迅速通過決議,應當廢除《民法》通姦罪,至少拿掉其中的「保夫條款」;立法院迅速通過《補習及進修教育法》修正案,確立教師實名制、外師需良民證、與補習班對性侵案件的通報責任。

孔繁錦感嘆地預言,「2017林奕含之死」將是歷史上的一個里程碑,堪稱台灣思想、文學、女權的二二八,將在人們心目中永難忘懷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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