見證臺灣新聞自由 我賣了一輩子的報紙

「爺爺,為什麼年紀這麼大,還在賣報紙?」我總是告訴他們:「很好欸,賣報紙很好玩底。」(圖/小日子提供)

「爺爺,為什麼年紀這麼大,還在賣報紙?」我總是告訴他們:「很好欸,賣報紙很好玩底。」(圖/小日子提供)

在街上擺攤,常常有人問:「爺爺,為什麼年紀這麼大,還在賣報紙?」我總是告訴他們:「很好欸,賣報紙很好玩底。」60多年了,這是工作,是事業啊,報紙天天出刊,進多少份是固定的,不能變來變去,一做就丟不掉了。

我是從推銷報紙開始幹起的。 1948年跟著部隊從上海撤退來臺;原本隸屬的99軍被整併,我領了兩個月薪水辦退伍,不靠政府,自己找工作。先去中央市場批菜來賣,後來《中國時報》的前身《徵信新聞》剛開辦(註1),需要推銷員,那時報紙四毛錢一份,等於一張公車票。我挨家挨戶問:「要不要訂報紙?」看到商店老闆更是不放過。

一開始不好推銷,我跟太太還在永和安樂街壓甘蔗汁,很多人都是一天做好幾份工。60年代的臺灣,戰後生活不容易,但大家一心追求富裕,沒別的想頭。

走過報禁開放、網路時代,董爺爺仍然堅守崗位,每天賣報,風雨無阻。(圖/小日子提供)
走過報禁開放、網路時代,董爺爺仍然堅守崗位,每天賣報,風雨無阻。(圖/小日子提供)

年輕的時候,工作不輕鬆喔,送報、賣報、推銷、代收廣告,從早到晚跟報紙有關的事情我都做。每天清晨三點出門,騎著摩托車去臺北車站拿報紙,後來報紙從兩張變三張、六張(註2)得先把各版套成一份。整理好大約四點鐘,不管是《臺灣新生報》、《青年戰士報》、《中華日報》,《中央日報》一份份送到眾人家裡頭。送完報,天也亮了,把剩下的報紙拿去東門市場賣。

可能我口才還不錯,生意一天天好起來,幾年後搬到和平東路一段的騎樓。以前和平東路沒這麼寬,中間是番薯田,賣酸菜白肉鍋的「臺電勵進餐廳」就在後頭,對面有古亭市場,旁邊有師大,公教人員上班,吃中飯,家庭主婦買菜,進進出出的人多,生意才會好。

說到印象最深刻的事可多著呢,我記得報紙從黑白變彩色的時代。 1968年,《徵信新聞》報社老董事長到美國去考察,回來把報紙改成彩色的,嘩,多漂亮,報頭也改成《中國時報》。各家紛紛都出彩色報,一字排開,大家看得眼睛亮起來,只要報紙越競爭,生意就越好,很多人自己打電話來訂,登廣告的人也多了。

1. 擺攤用的凳子,輕巧地藏在騎樓旁的屋簷下,取用收納都很方 便。2. 塞在鐵窗縫的報紙,是董爺爺會特別為老客人留的。3. 為人隨和的董爺爺,靠著送報、賣報,養大五個孩子,大家都喜歡跟他買報紙。(圖/小日子提供)
1. 擺攤用的凳子,輕巧地藏在騎樓旁的屋簷下,取用收納都很方 便。2. 塞在鐵窗縫的報紙,是董爺爺會特別為老客人留的。3. 為人隨和的董爺爺,靠著送報、賣報,養大五個孩子,大家都喜歡跟他買報紙。(圖/小日子提供)

尋人、徵人、租房子、身分證掉了我以前收分類廣告一天可以賺好幾千塊,說起來要賺錢還是得靠廣告,報紙沒廣告就糟糕。外快還有送晚報,《民族》、《大華》、《自立》,到後來的《中晚》、《聯晚》,在90年代第四臺出來前,很多人愛看晚報,每天早晚報得看好幾份,那時臺灣經濟真是好。

也記得1972年,日本人宣布跟臺灣斷交,一時人心惶惶,來買報紙的客人,神情都很悲哀,大家以為糟糕了。但是沒有事,臺灣還是好好地,我那時就想,凡事都得往好處想。

1. 每週一董爺爺會提早在中午12點收攤,去九華山拜拜。2. 很多老主顧跟董爺爺買了三、四十多年的報紙,都變成了老朋友。(圖/小日子提供)
1. 每週一董爺爺會提早在中午12點收攤,去九華山拜拜。2. 很多老主顧跟董爺爺買了三、四十多年的報紙,都變成了老朋友。(圖/小日子提供)

我一路看著報紙從四毛、五毛、八毛、一塊,越漲越多,五塊、八塊、十塊,到十五塊。2003年,香港的報紙來了,一份才五塊錢,打垮了好多報紙。雖然現在有電視和網路,但很多老主顧還是信任也習慣看報紙。

有一位客人很好玩,今年80幾歲了,他看《自由時報》,他弟弟都買《聯合報》,每次兩兄弟分頭來,都會問:「今天我弟 /哥來買報紙了沒?」

你說在街頭擺攤,有沒有遇到壞人?老實說,小流氓我看太多了;我是軍人,遇到事情不怕的,也沒必要跟人吵架。碰上我就直接說了:「有什麼困難?需要錢,我給你錢,要找事,我幫你介紹工作喔。」

去年有個 20幾歲多小伙子跑來,說要回高雄,買車票還差五百塊,我就給他錢。結果他從高雄回來,好高興來看我。我告訴他,錢不用還了,現在找事不容易。其實年輕人不要怕麻煩,別人不做的事我們做,凡事往好處想,日子一天天過很快的。

現在我賣報紙是賣好玩的,我女兒會開車去拿報紙,每天八點擺攤,九點半去給古亭市場的老訂戶送報紙,下午一點半收攤。我還是跟年輕時一樣,每天晚上八、九點就上床睡覺。

雖然現在賣報紙已不是為了討生活,董爺爺依舊每天推著菜車,為老訂戶親自送報到府。(圖/小日子提供)
雖然現在賣報紙已不是為了討生活,董爺爺依舊每天推著菜車,為老訂戶親自送報到府。(圖/小日子提供)

回想起來,我老家是種田的,15歲去私塾,20歲進師範念了三年書,因為打仗沒當成老師,卻賣了一輩子的報紙。人生就像走石子路,每個人都想撿顆大石頭,我手上的報紙雖然輕,但賣完了就騎著摩托車兜轉,到處玩玩看看,這輩子平平安安的,錢也夠用,每天快快樂樂,不也是挺好的?

註 1:1950年余紀忠創辦《徵信新聞》,主要內容為物價指數。1960年1月1日,改名為《徵信新聞報》,為綜合性報紙。1968年由黑白報變彩色報,為當時亞洲第一份彩色報刊,同年九月更名為《中國時報》。

註 2:1988年報禁解除,開放登記,報紙也從三張變成六大張,不再受限。

人物介紹│董錫錄

93 歲的報僮爺爺(Newspaper Boy),民國14 年(1925)出生於安徽鳳陽,安徽師範肄業。在臺北街頭擺攤賣報超過一甲子,見證臺灣新聞報業發展變遷。為人親切隨和,一頭招牌銀髮與祥和面容,宛如馬路上的教宗。

董爺爺報攤:臺北市大安區和平東路一段43 號騎樓 營業時間 8:00-13:30(除週一營業至12:00)

文/駱亭伶 攝/簡子鑫

本圖/文經授權轉載自小日子(原標題:【報僮爺爺】見證台灣新聞自由,我賣了一輩子的報紙)

關鍵字:

我要發風

風傳媒歡迎各界分享發聲,來稿請寄至 opinion@storm.mg

並請附上姓名、聯絡方式、自我簡介,謝謝!

攝影玩家的秘密基地!喜歡看飛機起降的航空迷,絕不能錯過北部這9處

攝影玩家的秘密基地!喜歡看飛機起降的航空迷,絕不能錯過北部這9處

FunTime 2017-08-20 12:30

許多愛好攝影的人,都會集群在空曠處拍攝飛機,當飛機直奔天際升起的瞬間,所有的煩惱就像是隨飛機遠去而消失,加速起飛的快感,...

夏天除了玩水,就是要吃冰!全台超人氣6家復古冰果室,吃到不只透心涼,是回憶啊

夏天除了玩水,就是要吃冰!全台超人氣6家復古冰果室,吃到不只透心涼,是回憶啊

網路溫度計 2017-08-20 12:00

炎炎夏日來臨,除了玩水外,吃冰也是一大享受,近期內有哪些熱門的傳統冰果室讓網友熱烈討論,不只好吃還能感受到早期的原始風味!...

日本置物櫃怎麼用?從投幣拿鑰匙到嗶卡扣款,這篇使用教學簡單又完整

日本置物櫃怎麼用?從投幣拿鑰匙到嗶卡扣款,這篇使用教學簡單又完整

MATCHA 2017-08-20 11:30

置物櫃是旅行者的好朋友,不管是剛下飛機直下奔景點的大行李,還是奮力血拚後戰利品,全部可以塞到這個神奇小空間,讓你神清氣爽繼續走跳無負擔...

子宮肌瘤4大高風險群!台灣女性最大夢魘,醫師分體質一一破解…

子宮肌瘤4大高風險群!台灣女性最大夢魘,醫師分體質一一破解…

健康醫療網 2017-08-20 11:00

子宮肌瘤是婦女很常見的疾病,根據統計,生育年齡婦女中,每五人就有一人罹患,而更年期前後,每二人就有一人有子宮肌瘤。中醫師周宗翰指出,...

離本島不近卻一堆人搶著去,綠島景致絕不容小覷!7處夢幻秘境,隨手一拍都是絕景

離本島不近卻一堆人搶著去,綠島景致絕不容小覷!7處夢幻秘境,隨手一拍都是絕景

FunTime 2017-08-20 10:30

暑假就要來臨了,你已經想好怎麼運用這美好的假期了嗎?不妨和三五好友、姊妹淘一起來一趟台灣離島之旅吧!但台灣離島這麼多,該怎麼選擇呢?...

大阪交通最方便的5家好飯店:離地鐵站通通5分鐘之內,購物、賞古蹟行程都適合!

大阪交通最方便的5家好飯店:離地鐵站通通5分鐘之內,購物、賞古蹟行程都適合!

HotelsCombined 2017-08-20 10:00

「大阪」是日本關西地區的購物天堂。這個充斥著繁榮購物中心、形色不同餐飲店與熱鬧夜生活的城市,擁有著名Glico廣告牌的道頓堀、...

7折房價、收益共用、優先回購:荷蘭人如何實現買房夢

7折房價、收益共用、優先回購:荷蘭人如何實現買房夢

澎湃新聞 2017-08-20 09:30

目前,中國一線及熱點二線城市房地產市場進入「量跌價穩」階段,但對很多年輕的城市打拼者而言,短期內買房仍然顯得遙不可及。而各地正在探索建立的...

到京都旅遊,怎麼可以錯過當季美食?讓香魚和海鰻給你最難忘的夏季之旅

到京都旅遊,怎麼可以錯過當季美食?讓香魚和海鰻給你最難忘的夏季之旅

柏井壽 2017-08-20 09:00

京都一年四季都有許多美食,將每種食物按照季節分得清清楚楚。春季有春季的美食,夏季有夏季的美食,不會弄錯季節。說到夏天,就想到香魚和海鰻...

強逼孩子學才藝、徒步過沙漠是教育還是虐待?這些國家的虎爸虎媽一個比一個還誇張

強逼孩子學才藝、徒步過沙漠是教育還是虐待?這些國家的虎爸虎媽一個比一個還誇張

澎湃新聞 2017-08-20 08:30

央廣網北京8月13日消息,據中國之聲《全球華語廣播網》報導,近日,主持人樂嘉連發多條微博,分享了他與女兒首次參加沙漠徒步活動的過程。...

想要耐髒、好清潔的開放式廚房?你最該注意的開放式廚房裝修4件事

想要耐髒、好清潔的開放式廚房?你最該注意的開放式廚房裝修4件事

設計家Searchome 2017-08-20 08:00

對開放式廚房很心動,卻煩惱廚房油煙和難打掃問題?選擇開放式廚房,不但下廚時可以和家人聊天互動,空間也會看起來更大一點,...

小時候胖沒關係嗎?荷蘭研究:兒時肥胖不只影響健康,未來還可能經常受憂鬱症所苦…

小時候胖沒關係嗎?荷蘭研究:兒時肥胖不只影響健康,未來還可能經常受憂鬱症所苦…

中央社 2017-08-20 07:30

董氏基金會引用一項研究指出,兒時肥胖者終其一生憂鬱的風險比常人高出3倍。醫師表示,肥胖孩子較少運動,可能影響與情緒相關的內分泌,...

精選東京8支不容錯過日本酒:搭日式料理、搭西餐乳酪,都超級適合!

精選東京8支不容錯過日本酒:搭日式料理、搭西餐乳酪,都超級適合!

東販出版 2017-08-20 07:00

一般談起日本酒,或許大家會想到的產地是京都、廣島等地區,但其實在東日本也有不輸關西的酒!以下推薦8支遊東京不可錯過的地酒...

哪些人最容易被魔鬼侵害?梵蒂岡首席驅魔師從業30年經驗談,真實人生比電影驚險

哪些人最容易被魔鬼侵害?梵蒂岡首席驅魔師從業30年經驗談,真實人生比電影驚險

加俾額爾.阿摩特 2017-08-20 06:30

在驅魔師眼中,許多患者在來尋求驅魔前,早已用盡千方百計接受治療,依然飽受「惡魔附體」所苦。受害者不分男女老少,有人因生活環境,...

「怪怪飯店」加速東京都心拓點 商務觀光需求合乎預期

「怪怪飯店」加速東京都心拓點 商務觀光需求合乎預期

日本購物攻略(朝日新聞) 2017-08-20 06:00

大型旅行社HIS集團將於2018年度(2018年4月至2019年3月)前,在東京都內6處、大阪府內2至3處開設以機器人接待客人的「怪怪飯店...

想七夕前,告別單身看這裡!全台10座必拜、靈驗月老廟總整理,誠心求得姻緣一線牽

想七夕前,告別單身看這裡!全台10座必拜、靈驗月老廟總整理,誠心求得姻緣一線牽

KKDAY 2017-08-19 12:30

又到了一年一度的七夕,你,還單身嗎?在這閃瞎狗眼的邪惡節日,周遭朋友一個個脫單在臉書ig上大放閃光,你是不是各種羨慕嫉妒恨?別擔心!...

夢幻祕境不藏私!去南投別只想到清境農場啊,還有這10個景點等你去探索

夢幻祕境不藏私!去南投別只想到清境農場啊,還有這10個景點等你去探索

FunTime 2017-08-19 12:00

到南投旅遊還只想到清境農場嗎?那你可就落伍了!這個台灣唯一不靠海的城市,充滿了台灣歷史故事與土地人情味,擁有群山環繞的天然地形,...

日本超市怎麼買最划算、省錢?長住日本的她不藏私公開,這五招和五家主婦愛買祕訣

日本超市怎麼買最划算、省錢?長住日本的她不藏私公開,這五招和五家主婦愛買祕訣

MATCHA 2017-08-19 11:30

在日本一個人住或旅行時,所有生活大小事都要自己來,包括最基本的吃飯。若想省錢又能吃的營養滿足,最好的方法就是自己煮,...

下面「鬆掉」怎麼辦?生3個小孩後遭老公嫌棄,婦產科醫師這樣拯救崩潰人妻…

下面「鬆掉」怎麼辦?生3個小孩後遭老公嫌棄,婦產科醫師這樣拯救崩潰人妻…

健康醫療網 2017-08-19 11:00

33歲的小晴,婚前常與男友規劃著未來生活的藍圖,而喜愛小朋友的兩人,每次聊到要生多少個小孩,總是特別興奮,恨不得生一打足球隊,...

山裡的綠意最消暑!盤點全台5大高CP值「森林系」飯店,住一晚就替生活充飽電…

山裡的綠意最消暑!盤點全台5大高CP值「森林系」飯店,住一晚就替生活充飽電…

HotelsCombined 2017-08-19 10:30

「天啊、好熱!」好想躱到一個涼爽又能順便渡假休息的地方避暑哦!台灣目前有一些被森林綠意繚繞,草林如茵、山嵐包圍,不僅「會呼吸」...

誰說想睡得好一定要住飯店?京都這家青旅被譽全球最先進,不只床大、更是個人影廳

誰說想睡得好一定要住飯店?京都這家青旅被譽全球最先進,不只床大、更是個人影廳

MATCHA 2017-08-19 10:00

你對膠囊旅館的印象是怎樣的呢?雖然價格實惠,但是很窄,隔音不好,就只是拿來睡覺休息的空間?2017年夏天,THE...