80歲娶18歲妾、別人的小三被趕他寫詞挽回…宋代風流種張先,一首經典吟出最濃愛戀

步帳搖紅綺。曉月墮,沉煙砌。緩板香檀,唱徹伊家新製/怨入眉頭,斂黛峯橫翠。芭蕉寒,雨聲碎/鏡華翳。閒照孤鸞戲。思量去時容易。鈿盒瑤釵,至今冷落輕棄/望極藍橋,但暮雲千里。幾重山,幾重水。

──張先〈碧牡丹.晏同叔出姬〉

明月西沉,房間內香煙裊裊,你家的侍兒走出紅色的帷幕,手拿起檀板,輕緩地唱遍你寫的每首新詞。她的眉頭深鎖,心中帶著怨,窗外寒冷,連滴在芭蕉上的雨聲都細細碎碎。

現在尊夫人將她趕出門去,連她化妝的鏡子都被冷落。她孤零零一個人,顧影自哀。你打發人家走是多麼簡單容易呢。甚至連她的化妝盒和釵鈿都被拋棄。現在她已經走遠了,再也難尋。眼睛所看到的只是藍橋遠處,以及千里沉靄的暮雲。試問你和那位侍兒,現在又隔了幾重山,又隔了幾重水呢?

宋代士大夫的「怕太太」風氣

宋代雖然男尊女卑,但很多士大夫還是很怕老婆。宋真宗時的宰相王欽若,因為長得矮小,頸上又有疣,當時的人都稱他為癭相。他雖位極人臣,卻很怕老婆。他妻子性格剽悍又愛吃醋,常常對王欽若拳打腳踢。別說娶小老婆,連家裡的傭人都不敢用女的,懼內的名聲滿朝皆知。

如果家中養的妾兒太伶俐,討人憐愛,也常讓老婆有壓力,惹得老婆不開心,同樣很危險。

這首〈碧牡丹〉的詞和曲,都是張先創作的。張先和柳永一樣精通音律,他會自己創作曲子,詞集也按照宮調編排,「以歌詞聞於天下」,當時只有柳永有本事與他較量。

張先在晏殊擔任禮部主考官時,和歐陽修同榜考中,和晏殊是師生的關係,但其實張先年長晏殊一歲。晏殊當西安太守時,特別聘請張先為通判(即副首長)。晏殊的詞集《珠玉集》,書序也是張先寫的,是宋人詞集最早的一篇序文。每次晏殊舉辦宴會時,常常也是唱張先寫的詞。

別人的小三被趕正宮走,他作曲幫忙挽回

那麼,張先為什麼會創作〈碧牡丹〉這首歌呢?

原來,晏殊家裡新來一位容貌出眾、能歌善舞的侍兒,很受晏殊寵愛。晏殊每寫一首新詞,總讓這位侍兒先唱上幾遍,等張先來了再唱給他聽,因此給張先留下美好的印象。

後來這位侍兒得罪了晏殊的妻子王夫人,被王夫人趕出家門,此事對晏殊來說稀鬆平常,反正官高位尊,再尋一位漂亮又能歌善舞的侍兒還不容易?

但是,與此事沒有直接關係的張先,態度卻完全不同。張先到晏殊家飲酒,不見侍兒出來唱歌,一問之下知道事情的經過,他當場就創作這首〈碧牡丹〉詞,令歌妓唱了幾遍,歌詞打同情牌,描寫侍兒被趕出去後孤零零一個人,顧影自憐,並要晏殊不用怕老婆,勇敢珍惜自己所愛的。甚至還開晏殊的玩笑說:「你打發歌妓走是很簡單,但是以後誰來唱歌呢。」

聽了張先的歌,喚起晏殊對侍兒的情思與回憶,晏殊感動得流下了眼淚。他自省自己實在不應該太怕老婆,輕易就把侍兒打發走,馬上派人去贖回。

侍兒果真回來了,在酒宴上,晏殊說:「妳能回來,可多虧了這位張通判,還好他寫下這樣一首感人的詞,妳看看,就唱唱它吧。」侍兒拿起了拍板,含著眼淚,唱起這首〈碧牡丹〉。

王夫人聽了這首詞,想到丈夫這麼喜歡她,連張先都寫詞調侃了,再也不敢責怪侍兒,吃她的醋了。

愛情擺第一、80歲娶18歲妾,宋代風流種張先

張先原本就是個風流種,他曾經與小尼姑私下幽會,臨別時寫了〈一叢花〉詞來抒發自己的情懷「無物似情濃」。張先認為世間萬物沒有什麼比愛情還要濃郁,兩人相愛就是要在一起。連無法相愛的小尼姑他都珍惜,世上沒什麼惡勢力可以拆散相愛的兩人。

張先是一位情詞高手。他有名的三首詞裡都有「中」字,因此別人稱他為「張三中」;但他自認另外三首含有「影」字的詞更好,喜歡人家叫他「張三影」。

張先有一顆年輕熱情的心,八十歲還娶了一個只有十八歲的妾。有次在家宴上,張先春風得意寫下一首詩:「我年八十卿十八,卿是紅顏我白髮。與卿顛倒本同庚,只隔中間一花甲。」愛開玩笑的蘇軾也即興附和一首:「十八新娘八十郎,蒼蒼白髮對紅妝。鴛鴦被裡成雙夜,一樹梨花壓海棠。」詩中以梨花顏色是白的,比喻白頭老翁張先;海棠紅豔,形容嬌豔欲滴的美妾,戲謔他老夫配少妻。

張先因詞太紅,而得到兩個雅號,「雲破月來花弄影」郎中(即司長)以及「桃杏嫁東風」郎中。

宋祁當上工部尚書(今內政部長)時,特地拜訪張先,並派人先行通報:「尚書想見雲破月來花弄影郎中。」後來張先曾任職的浙江嘉興官署,還特地在他寫「雲破月來花弄影」的地方,修築了一座「花月亭」。

另一個雅號「桃杏嫁東風郎中」是歐陽修送他的。因為張先曾寫〈一叢花〉詞,其中有句「傷高懷遠幾時窮?無物似情濃」、「沉恨細思,不如桃杏,猶解嫁東風」,意思是說,與其沒完沒了苦苦思念著遠方的心上人,還不如桃花、杏花,它們還能嫁給東風,隨風飄去。

這首詞非常流行,連歐陽修都很欣賞,有次張先因事拜見歐陽修,歐陽修原本不認識他,一聽說張先來了,忙迎上去說:「原來是桃杏嫁東風郎中來了,真是相見恨晚呀。」

擅長刻畫男女愛戀,開創「男性口吻」的情歌

張先存詞一百七十多首,詞集就叫《張子野詞》。他活到八十九歲,是個長壽的詞人。他在詞壇上最大的貢獻,是使詞的形體從簡單的、篇幅較短,有如酒令的小令,逐步發展到節奏緩慢、字數較多、較難寫的長調。如此一來,詞中可以盡情描寫都市生活,以及男女戀愛的心理刻畫。

詞原先都是男性文人寫給歌妓唱的,所以歌詞得假託女性的身分、口吻,詞中第一人稱都是女性,因此被稱為「男子作閨音」,但是到了張先,以男性生活為題材的作品逐漸增多,擴展了詞的寫作範圍。如他的〈蘇幕遮〉:「莫訝安仁頭白早。天若有情,天也終須老。」就是以第一人稱男性的口吻,訴說與歌樓美人的分別使自己飽經風霜,連晉朝第一帥哥潘岳的頭髮都白了,老天如果有情,看到人們常常離別,一定也會衰老的。後來的柳永就在張先的基礎上,也用第一人稱男性的口吻來寫相思別情,或用長調來寫浪遊他鄉的離愁。

作者介紹|蘇淑芬

東吳大學中文研究所博士,現為東吳大學中文系教授。專門研究宋詞、清詞與詞學理論。

本文經授權轉載自時報出版《聽見宋朝好聲音:宋詞那些人、那些故事》
責任編輯/鐘敏瑜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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